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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影子武士》剧本:小人物混进大历史,个人命运与悲壮史诗如何交

来源:未知   作者:侠客   日期:2017-12-12 04:34

原标题:《影子武士》剧本:小人物混进大历史,个人命运与悲壮史诗如何交织

| 豆瓣 整理| Maverick

编剧 | 黑泽明、井手雅人 导演|黑泽明| 李正伦

1.踯躅崎的武田府邸接见下属议事的房间

房间里有三个人坐在较高一段的草席上,另一人坐在下手的坐垫上,第三个人则坐在较低一段的铺木板的地方。这三个人,不仅是容貌、体格完全一样,而且都穿着同样的方领武士礼服,坐的姿势也完全相同,所以,让人感到非常神秘。

武田信玄(注1):嗯,很象!

武田信廉:岂止很象,简直使我感到还有一个兄长呢。多年来,我信廉一直给兄长当替身将军,尽管和您惟妙惟肖,但是也象不到这种程度。

信玄:(用下巴颏指了指坐在板铺上的那人)你在哪里找到的?

信廉:从无釜河的河滩上拣来的。

信玄:无釜河的河滩?

信廉:是,就在那河滩的刑场上,他倒挂在高杆上正要处以磔刑的时候,我路过那里看到了。我灵机一动,心想:拿他作为兄长的替身将军也许可以,这样,我就要下来了。

信玄:干什么的?

信廉:是个在本管辖境内到处作案的盗犯。这家伙很倔犟。怎么严刑拷问就是不招。怀疑他的人说,也许他曾经杀过几个人呢。

信玄:那些怀疑他的人们,谈过这家伙和我一模一样等等的话么?

信廉:没有。人们只是说过,因为我和兄长一母同胞,所以才看我和兄长一模一样。可这家伙的发式、举止、谈吐等等,完全是个无赖。所以任何人连想到都没有想过他和兄长模样相同这回事。就说我信廉吧,只有这样修饰打扮起来的现在,才和兄长模样相同,才使人大吃一惊。

信玄:(注视那人片刻之后)他的身世呢?

信廉:问题就在这里。要说纯粹是陌生人的相似吧,可也未免象得过了头。我想,说不定就是咱们父亲大人信虎阁下的私生子……

信玄:(一愣)

信廉:……可是,这家伙是个流浪汉,他出生地是奥州,这和父亲大人没有任何关系。

信玄:信廉,即便如此,一个将要处以磔刑的人,不论说和我多么相似,也不该考虑让他当我的替身吧。

信廉想要说什么,没等他的话出口,坐在木板铺上的那盗贼发出旁若无人的笑声。

盗贼:嘿嘿嘿,我最多是偷五贯钱或十贯钱的小偷而已。为了窃国弄权不惜杀人如麻的大盗根本就没资格称我为恶人!

信廉:老实点儿!野蛮东西!

盗贼:哼!反正我已经是个被倒挂高杆处以磔刑的人啦。我一只脚已经踏进油锅地狱的油锅里了。你吓唬我,连个屁用也不顶。要杀要剐随便吧!

他把礼服下摆往上一撩,索性盘腿大坐。

因为他话说得如此粗野,信廉大怒,他手按刀柄想要站起来。

信玄制止他,心平气和地一笑。

信玄:不要紧,有话你只管说。

那盗贼面对信玄如此态度,面露怯色,沉默不语。

信玄:你要不说,那就我来说吧。我这个人,欲壑难填,凶狠残暴,是天下第一大盗。为了窃取天下,决心不计任何后果。但是啊,在以血还血的当今之世,不论任何人,只要他志在取天下而号令天下,他就不可能不使血流成河,尸骨成山!

盗贼听到信玄如此豪言壮语,不由得屈膝趺坐。

信玄以威严的眼神看了那盗贼一眼,然后对信廉发话。

信玄:他直言不讳,很好。也许是个有用之材。交你训教去吧。

说完,站起身来。

信廉匍匐行礼。

盗贼也连忙效法。

2.字幕

天正元年(注2)。

3.野田城(注3)·瓮城

石墙围着的石阶路上,挤满了背插武田徽号旗幡的将兵。

但是,身着甲胄背插旗幡的各种士兵和武将们,有的靠石墙而立,有的蹲在石阶上,有的躺在上面,无不显得疲惫不堪。

看得见本堡的石阶上,出现了一个象泥偶一般浑身泥水的武将。他奇形怪状,发了疯似的从石阶上跑下来。

疲劳不堪的士兵和武将们看他跑来,纷纷起来,异口同声地问他:“怎么啦?”“什么事?”

浑身泥水的武将:水呀!把本堡的水源切断啦。

人们立刻喧嚣起来。

4.(原剧本取消)

5.二堡堡门

警卫森严。

浑身泥水的武将跑来。

警卫的武士端起长矛。

警卫:什么事?

6.二堡大厅

梁柱纵横交错裸露在外,木板为墙的大厅。

甲斐军政长官武田信廉坐在上座。他背后立着孙武子之旗、标志大本营所在的旗、武田信玄的中军旗。周围有信玄的养子武田胜赖,世袭的亲信大将马场、山县、高阪、内藤、迹部、小山田、原等众将。各将都是顶盔贯甲,围观野田城城内地图。

传令武士匍匐于门口说了一声“报告!”。

信廉只是默默点了点头。

传令武士:金山的矿工们已经把本堡的水源切断了。

众将彼此看了看。

信廉示意传令武士退下。

传令武士退出。

迹部环顾诸将。

迹部:看来,这个城也就指日可下了。

马场:如果结局是那样,那就平安无事了。

山县:估计到得打个硬仗才围城的,已经二十天了。虽说切断了水源,菅沼可不是一断了水就轻易认输的。

高阪:对!尽管我们把他的二堡、三堡都攻了下来,可是他却据守本堡,固不出战,鸦雀无声。

7.二堡弓狭厅

从这里可以望见鸦雀无声的本堡高高耸立。

8.二堡大厅

大家仰首望着本堡。

原昌胤:每天晚上吹笛子给我们听,实在够沉着的啦。

信廉:听那笛子,好象是个相当不错的名家呢。

小山田:我们的部下也听得入了迷,总是焦急地等待长夜来临。

内藤:那么……

胜赖听得心烦。

胜赖:诸位,总而言之,把本堡的水源给它切断,这一情况,应该立刻向父亲大人报告吧。

山县:父亲大人?信玄公就在这里。

他看了看坐在孙武子之旗前边的信廉,继续说下去。

山县:我们这些世袭家臣、武将以外,即使我们的部下,也都是把信廉公当作信玄公看待的。至于敌人,那就更不用说了。所以用不着慌慌张张地往信玄公那里跑去报告什么。

胜赖面现不悦。

9.大圆寺山门

正殿屋顶的远方是野田城。

山县昌景在山门前下马。

一个体格魁梧的武士跑上前来,接过缰绳。

10.大圆寺院内

禅院寂静无声。

山县昌景踏着石铺甬道缓步走向正殿。

然而他的眼睛机警地巡视四周。

乍看似乎空无一人的禅院,只见树阴花丛中,藏着装束严整,小心警戒,体健气壮的武士,这些蹲在花丛中的武士见他走来,对他行注目礼。

不知从何处传来马的响鼻声和声声长嘶。

总之,这座寺院处于严密戒备之中。

11.大圆寺书斋廊下

面向书斋前院草坪的走廊上,有几名担任警卫的武士。

12.大圆寺书斋

武田信玄坐在书斋窗前的桌旁披阅文书。虽非甲胄在身,但和野田城二堡所见的信廉一样,身着方领武士礼服,乍一看和信廉纯属一人。

画外音:报告!山县昌景阁下到!

信玄:请进来!

山县进来,匍匐行礼。

山县:敬问安好……

信玄;(几乎和山县同时出口)……不必!

他气呼呼地说完,立刻就把一份文书扔给山县。

信玄:朝仓义景(注4)这家伙送来报告,说是他要先行退兵回国。理由是:将兵疲惫不堪,况且严寒刺骨,军队服装毫无御寒之力……哼……就跟临阵退兵的织田信长(注5)所提的一样……义景这一退兵,高兴的是信长,啊,德川家康(注6)也自然高兴啦。信长分兵一部,派援军给家康,他这是防备我今后的举措嘛。义景这一手简直就是对我的背叛。

信玄的话慷慨激昂。

山县一边听他的话一边看他扔过来的文书,看罢扬起脸来。

山县:阁下多大岁数了?

信玄:?

山县:我认为您确确实实是五十三岁。

信玄:这又怎么啦?

山县:您已经五十三岁了,那就不要象五岁孩子那样发脾气。

由此可见,信玄和他的宿将的关系并非一般主从关系那样拘谨,而是彼此推心置腹,彼此谈话直言不讳。从这里也可看出,武田的家风,武田的团结一致的上下关系,以及信玄的恢弘大度。

山县:方今之世,腹背离叛乃是常事。而且,为谋求私利而忽左忽右也是人的癖性。现在还为此而感到大惊小怪,张皇失措,怒而忘乎所以,能成何事?可怜哪。想以如此气量平定天下,树武田军旗于京城,实在荒唐。现在应该立即引兵返回故国。归根结底,阁下是甲斐山林的猴子,在甲斐山林里摘果子吃就行了。

信玄:我懂了,别说啦……可是你跑来是为什么事哪?

山县:野田城本堡的水源断了。

信玄:哼,你以为这样一来那城就马上陷落么?

山县:当然……也会下雨下雪。那样,现在我们再继续围困它一段时间吧……反正让守城的菅沼定盈那家伙每天夜里吹吹笛子也好。他吹得倒也不错嘛。

信玄:他吹笛子这件事我听说过了……给他断了水源,今天晚上,他是不是还照旧吹呀。

山县:对……如果今天晚上仍然听到他吹笛子,那就说明城里的人心并没有动摇,城池还不能攻破;如果听不到笛子,那就是说,城内人心思变。我想,那就可以认为破城指日可待了。

信玄:好……那就用我的耳朵亲自证实一下,是不是能听到那笛子……今天晚上在野田城给我预备个座位吧。

13.夜空

寒月清辉。

14.野田城本堡

黑黝黝的本堡高耸夜空,赤红的篝火光,处处可见。

石墙之下,挤满了武田的军队,各自找合适的地方坐下,仿佛在焦急地等待什么。

士兵所持长矛的锋刃、弓、火铳、有武田家徽的旗幡,在月光之下泛着青光,而篝火的火焰则呈红色。除这两种颜色以外全是黑色。

片刻的宁静后,从野田城的本堡传来笛声。

武田的将兵沉静地听着这笛声。篝火熊熊的火光中映出来的许许多多面孔,无一不露出百战辛劳留下来的深深的阴影,同时也流露出身在异域怀念遥远故乡的感伤神色。

人们好象个黑黑的集团,都在平静地侧耳倾听笛声,纹丝不动。突然一声火铳,人们为之一惊。

这火铳声撕破了冬夜凝冻的空气,响彻夜空,在城墙,石阶上引起回响。

火铳声之后,立刻从这黑黑的集团的一部分传来慌慌张张的喊叫声,东西的碰撞声。

15.原剧本取消

16.传令的骑马武士

他的背上插着一只有三个葵形的德川家徽的旗。

17.滨松城城门

传令骑兵跑进城门。

18.城内一间屋子

德川家康:(一惊,往前探着身子)什么?信玄公?

传令骑兵:是,在野田城遭到狙击,据说身负重伤。

家康:还不知道生死么?

传令骑兵:是!

家康左右的一名宿将——酒井忠次发了话。

酒井忠次:阁下,不管怎样,这对于德川家可以说是天佑神助……

家康:不要多嘴!我家康虽然在三方原的会战打了败仗,但是我决不会没出息到那种程度,对于敌将死于意外并不幸灾乐祸。

当时的家康年仅三十二岁,和他的年龄比较起来,显得老成,诸事慎重,很少让人看出他的心胸。

家康:用兵之道,我想没有任何人高于信玄。年龄刚过五十,如果这消息属实,那就是近期的一大不幸事件啦。

石川数正似乎是为酒井的话转圜。

石川:阁下,如果我们想起信长公被小谷的浅井、朝仓、京都的将军义昭、石山的禅宗一向宗僧侣、信徒和农民们的起义部队,还有三河的信玄,这四面之敌所包围的苦境,那么,和信长公已有盟约之谊的我们德川家的众将,听到信玄的死讯而为之高兴,那就毫不奇怪了。阁下,我看理应把这一消息火速报知信长公。

画面插入地图,说明当时天下大势。

家康:这可用不着。象这样的大事,信长公不可能毫无所闻。岂止如此,信长公对信玄的一举一动从来就没有忽视过。

19.岐阜城城门

背插桐叶家徽旗帜的传令武士纵马跑进城门。

20.同上练马场

信长在光着膀子调教战马,他把缰绳拉紧,把马停住。

信长:什么?信玄这家伙死啦?

年长的丹羽长秀单腿跪在他面前。

长秀:是,方才我们的间谍派人来传信,说是信玄公在野田城遭到狙击,传闻一命呜呼……

信长:简直是开玩笑!我是不听传闻的。要紧的是信玄这家伙现在究竟在不在人世!

他说着跳下战马。

信长:阿兰!把折凳拿来。

在练马场一角听候吩咐的小童森兰丸拿着折凳跑来。

信长:(对森兰丸)给马擦擦汗!

信长一屁股坐在折凳上,同长秀说话。

信长:你记住,我信长,普天之下所怕的只有一个,那就是甲斐的山猴子。

这时的信长年四十岁,虽然是年逾不惑,才华出众,但是说话直爽,旁若无人。说话做事,常常与人迥异。狞猛剽悍,专讲行动。恢弘大度,无出其右者。在这一点上,恰好和家康形成鲜明对照。

信长:那家伙净捣乱,他死了对我有好处。这样,我就可以优哉游哉地进京,安安稳稳地睡午觉了。信玄是死了呢,还是没死?要想尽一切办法把它弄清楚,明白了吧?

他跟长秀说完,突然扭头对小童森兰丸大喊。

信长:喂!再给它使劲擦擦!使劲!

21.春日山城

深雪。

22.春日山城一间屋子。

上杉谦信(注7)正在吃开水泡饭。他大瞪着眼睛把筷子一扔。

谦信:什么?信玄公死啦?

他把饭碗一撂,片刻不语,瞑目沉思。

22A.川中岛

谦信和信玄一对一的较量――这是谦信印象最深刻的回忆。谦信的大刀砍到信玄的肩上,然而信玄却非常沉着地把它拨拉开。

22B.春日山城

谦信慢慢睁开眼睛。

谦信:……又死了一位业绩辉煌的大将。英雄、人杰,只有信玄才当之无愧呀。

这时,谦信为四十四岁,人品高尚,素有义将之称。为人刚直径行,有时表现为天真纯朴,是个理想主义者。对于信玄之死,恐怕只有他才是由衷地为之哀悼的。

谦信;通知府里全体人员:从今天起,三日之内禁音乐,以此悼念信玄公之死,同时也是对弓矢军神的礼仪。

谦信慢慢地站起来,打开窗户,凝视窗外,一动不动。

23.窗外

寂然无声,只有雪花飘飘。

24.三州街的街道

武田部队在寒风中走来。

不是开往前方作战,而是撤退。这一点,从士兵们松弛的面部表情和缓慢的步调可以看出来。

第一军 黑色装备的骑兵――这是“风部队”。

第二军 执长矛的步兵――这是“林部队”。

第三军 红色装备的骑兵――这是“火部队”。

用黑、绿、红作地,白色菱形的武田家徽的旗幡,在寒风中呼啦啦地响个不停。

士兵们窃窃私语:

“远道跑来就是为的拿下野田城,为什么又往回开?”

“可不,眼看就要把城拿下来了,可是搞了个和议,让敌方的生命和一切都得救,这未免太手软了。”

“反正其中必有什么缘故。”

“这次撤兵,还有个奇怪的消息呢,说是主君身中敌弹……”

“别瞎说!那是敌人的间谍放出来的流言蜚语。”

“对!关于这件事还出了告示呢。上了敌人的当,散布流言蜚语可要砍脑袋呀!”

“喂喂,睁开你那没睡醒的眼睛仔细看看,主君就在那儿哪!”

风、林、火三种部队遥远的后面,就是“山部队”。

信玄在风、林、火、山四旗以及孙武子之旗、诹访明神之旗、红色毛布做的军旗、用多种颜色做的有三个白菱形的中军旗之旁,被大将们簇拥着,骑马缓缓前进。

不过乍看起来是信玄,实际上却是信廉。

信廉有些放心不下,悄悄地扭头看看,后面是一座山。

25.遥远的山间一座寺院

26.凤来寺药王殿门前

这里放着一台肩舆。旁边有一群武士担任警卫。

27.凤来寺一间屋子

信玄的被上放着一张矮几,他胸部缠着白布,凭矮几而坐。

从他这副形象,从他憔悴的面孔上,也可想见伤势之重。

围着信玄的武田胜赖、马场、山县、高阪等宿将的表情也非常阴沉。

信玄:遗憾哪。恐怕我再也看不到武田的旗帜插在京城了。

胜赖:(难耐悲痛)父亲大人,您别这么说……

信玄:不要难过。把我的旗插在京城,这是我信玄一生的梦想。但是,如果我信玄有个好歹,你们不必拘泥于我的志向。如果有人知道信玄已不在人世,织田、德川以及其他敌人,一定要进攻我国。要记住,即使我死了,三年之内秘不发丧,加强武备,千万不要轻举妄动。违犯了这一条,妄自动兵之时,就是我武田家灭亡之日!你们大家都要记住,这话就作为我的遗嘱。

人们静默不语。

信玄憔悴已极,面容已经变了,阴惨惨地笑了一笑,两眼放出奇妙的光辉接着说下去。

信玄:我信玄还不能死,我只是以防万一才这样说的,怎么一下子就死呢。

这几句话,反倒使在座的人感到他死之将至,因而心头异常沉重。

28.滨松城本堡的瓮城

德川家康,家康的重臣石川、酒井等被一个步卒领着走来。

这个瓮城的一面是放火铳的夹道,墙上有各种形状的炮眼。

那步卒走到一个炮眼旁边停步。

步卒:那野田城的放火铳的夹道,跟这个夹道恰好一样。

石川:那么,那边的火铳能打到哪里呢?

步卒:野田城二堡石墙之下,从三堡的石阶往上走的那块地方……对,拿这个城打比方说,无论是距离和角度,正好和从这里到那城门楼旁的小松树左近一样。

酒井:据报告说,有人看见武田的部下白天到那里去选择过地方哪。

步卒:是,他们在那里用白纸捆了三根竹子,立了个三叉架子。我想,那地方说不定就是有名望的人去的地方,很可能就是敌人的大将为了听笛子到那儿去,于是牢记心里……白天我们把火铳架好,瞄好准儿,等待黑夜到来。

家康:你按当时的情况如实演练一番。

步卒:是!

酒井把手里拿的火铳和火绳交给那步卒。

那步卒把火铳往炮眼上边架边说。

步卒:这样架起来,敌人就不会发现。

他拣来石块把瞄好目标的火铳固定住。

步卒:本来,瞄好目标的左近夜里没有篝火,什么都看不见……

步卒点上火绳,放在火铳上的火绳钳子里夹住。

步卒:笛子吹响以后,过了一会儿……我就这样……

他慢慢地把手扣住扳机。

家康一行紧张地望着夹道远处定为射击目标的那棵小松树。

步卒扣动扳机。

立刻轰然一声!

29.滨松城城门楼下

小松树的树梢被打飞了。

30.滨松城本堡瓮城

家康、石川、酒井面面相觑。

酒井:首先,根据这个情况判断,信玄公身负重伤是不会错的。

石川:且慢。如果这是事实,那么武田那方面不可能不把野田城的人杀光。而且,还一定要把他这个射击信玄的人找出来,处以磔刑。

家康:等等。依我看,信玄公为了装作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,未必会那么干。在城池即将陷落的时候,和野田城主达成和议之局,然后撤兵,武田这一举措的的确确是耐人寻味的。这里一定大有文章。

31.三州街的寒原岭

武士五十人保护一抬肩舆,在山道上急步前进。

抬肩舆的都是体格魁梧的武士。肩舆上拴着四条绳,四个武士拉着肩舆以防摇晃。

山县昌景骑着马指挥这一群人。

他身旁是手提药箱的侍医。

那侍医对山县讲话。

侍医:走得太快了对主公病体不好。在这附近暂时……

山县举手,让众人停下。

肩舆轻轻放下。

山县下马,让人们远离肩舆之后,跪在肩舆旁边。

山县:阁下。

没有回答。

山县:(加大声音)阁下!

仍然毫无反应。

山县着慌,急忙撩开肩舆的门帘。

肩舆里的信玄头已低垂,双眼紧闭。

山县为之一惊。

山县:阁下!

信玄一惊,睁开两眼,环视左右。

信玄:哦,已经过了濑田的长桥了吧……这里该是山科了(注8)……啊……京都在望了。

山县茫然不知所措地注视着信玄。

信玄:现在再加把力……在京城……把我的旗挂起来呀!

死不瞑目的固执。幽灵一般的信玄,在肩舆里想挣扎起来,结果力不从心,又倒了下去。

山县呆然若失地看着他。

那侍医走近跟前。

侍医:诊一诊脉……

他往肩舆里一看,也不仅呆然。

山县:(严峻的目光看了看侍医)现在不用了,该好好休息。

他说完便把肩舆帘放下。

32.三州街的治部坂

撤退的武田军长长的行列。

一阵疾风突然袭来,卷起沙尘,把队伍罩住。

这沙尘遮天蔽日,尽管是白天,霎时间天昏地暗。

武田的士兵们停下来,仿佛有所恐惧似的仰望天空。

武田的旗眼看就被风扯碎似的噼啪响,当头是一轮紫色太阳。

33.武田军夜营的中军

篝火映照中显现出武田家徽的帷幕,帷幕被强风刮得鼓鼓的,象大波大浪一般滚动。

它象征着帷幕里鸠首集议的胜赖以下武田的宿将们心里的忐忑不安,以及波澜起伏的武田家的前途。

被风吹得晃动不已的篝火,在小声谈话的武将们的脸上,投以深深的光影,这光影急剧跳动,使人觉得这个集议远非寻常。

胜赖:尽管有遗嘱,很难设想,三年之内父亲逝世的消息不泄露出去。首先是有人已经看到了肩舆中父亲的遗体。

山县:不会出差错。可能走漏消息的人已经处决了。剩下的只是些即使嘴被扯烂都不开口的人。

胜赖:不过,织田、德川的间谍的眼是挡不住的吧?

山县:(激动地)不管做到做不到,对于继承主公遗志的我们这些人来说,只有想尽一切办法去做!

马场:对。信廉阁下在过去的无数战役中,一直是当主公的替身,压住阵脚,从来没被敌方看出来。只要有信廉阁下,胜赖阁下就大可放心了。

胜赖:信廉阁下作我父亲大人的替身将军,我们这些人,特别是大将是早已知道的了。欺骗敌人,就得准备欺骗自己。尽管说有信廉阁下,归根结底,父亲业已不在,欺骗自己人就办不到了。

小山田:的确如此。目前,我们这边已有风言风语说,主公在野田城被火铳打死了。为了封住大家的嘴,甚至出了布告。

信廉:的确是这样。光我信廉一个人是遮盖不住的。但是,如果现在已经准备好了一位主公的替身将军,我看那就又当别论了。

胜赖:现在就有一个替身将军?

信廉:对!那是我信廉在一个偶然的机会碰到而准备好的。先请大家看看。

信廉站起来撩开帷幔,朝外面说了一声“进来!”

一个戴着护面具的武士近来,听候吩咐。

信廉指着自己坐的折凳:“坐这儿来!”

进来的那武士坐在折凳上。

信廉:拿下护面具,让大家看看面孔!

那武士拿下护面具。

人们出于本能地匍匐行礼。

因为那武士和信玄简直是一模一样。

宿将们以惊异的眼神注视着那武士。在序幕中介绍过的和信玄一模一样的那汉子,就跟信玄的举止毫无二致地坐在折凳上。

他的影子映在染着武田菱形家徽的帷幔上,摇摇晃晃。

34.三州街牧场

村落附近的道旁,一群人围着一个木牌。

那木牌上写着:

此人为德川之间谍。

散布关于信玄公之流言蜚语,罪大恶极,因而以此处之。

天正元年二月

甲斐武田家监察官

木牌下面是一个被剥得精光之后惨遭极刑的汉子——跟在信玄的肩舆之旁的那个侍医。

人群中有个耍木偶戏的对他身旁的农民搭话。

耍木偶戏的:太惨啦。武田的部队,从这条道开过去了么?

农民:昨天晚上过去的。

耍木偶戏的:那么,你一定拜迎过信玄阁下了。

农民:简直是荒唐。我们只能老老实实蹲在家里打哆嗦吧。人多极啦,足足过了半天,马蹄声,铠甲声,简直就跟暴涨的河水一样,响声大极了。

耍木偶戏的:昨晚上在哪儿住的?

农民:(怀有戒心了)咱哪,什么都不知道!

人群中的农民各自不声不响地散开,朝村里走去。

留在木牌边没走的只有耍木偶戏的和卖盐的小贩。

耍木偶戏的:(小声)这个村外,靠右边的山脚下有个叫长岳寺的庙。

卖盐的:武田的中军帐昨晚上就设在那里了吧?

耍木偶戏的:我得赶快进山……

卖盐的:好!

两人象偶然相遇于途的路人一般,各奔前程。

35.山间伐木工人开辟的蹊径

耍木偶戏的把他那工具扔掉,轻装奔跑。

那敏捷和快速,纯粹是搞这种行当特有的、象山间野兽一般的速度。

36.长岳寺斋房

卖盐的:不要盐么?

斋房里空无一人,他贼眉鼠眼地东察西看。

斋堂的板铺上零乱地摞着饭桌和饭碗,扔在厨房穿堂地上的装米草包、灶上零乱的家什。从这些情况看来,说明昨天晚上这个庙里曾经住过很多人。

卖盐的一一查看清楚之后朝里面喊。

卖盐的:哪位在呀?

“谁呀!”小和尚好象吃了一惊似的大声回答了一声,走出来。

小和尚:我当谁哪,卖盐的呀……盐,还有呢。

卖盐的:白跑了一趟……我在山下边的村庄里听说,武田的中军设在这里,我以为盐一定用光了,所以才跑来的。(他说着就坐在板铺上)那么,你见到信玄公了吧?

小和尚:哪里还谈到什么见到见不到,庙里的人全给赶进仓库,连冻带害怕,半夜里净发抖啦。

37.岩山

耍木偶戏的间谍跑上来,他俯瞰山下人声鼎沸阵阵欢呼的情况。

38.山脚

这岩山山脚和对面的山脚之间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,武田的士兵在这河滩上休息。

信玄骑在马上,亲兵在旁打着孙武子之旗,后面是他的几员大将,沿着河滩旁边的道路悠然前进。河滩上的士兵们遥向信玄举手欢呼。

一部分士兵喊着什么朝信玄跟前跑去。

39.岩山

耍木偶戏的象条蜥蜴一样紧紧贴在岩石上,两眼眨也不眨地俯视山下。

40.山脚的道路

信玄的替身将军骑马悠然前进。

信廉紧跟在他的后面。

这个众所周知的信玄的替身将军信廉,此刻的作用是证明前边的信玄的替身将军是真正的信玄。

证明信玄健在的这一示威活动,成功地欺骗了信玄的将官们,那些将官们十分高兴,士气高涨。只是这位信玄好象还不善于骑马,他骑在马鞍上腰板还不够稳当,以致信廉时时刻刻为他提心吊胆。

41.岩山

那耍木偶戏的间谍紧紧趴在岩石上,瞪大眼睛看着山下这副光景。他想爬回来,忽然发现自己身旁也有一条汉子趴在岩石上,使他大吃一惊。

那汉子一副托钵僧的装束,但满脸杀气,瞪着那间谍。

托钵僧:你是德川那边儿的吧?

耍木偶戏的:(点点头)

托钵僧:我是织田那边的……实在摸不着头脑儿……我想那台严加警卫急急朝北攒行的肩舆里一定就是信玄,所以紧盯着不放,一直跟到这里……那肩舆有侍医跟随,那就说明信玄一定被火铳打伤啦……(俯瞰山下)可是,你看……

耍木偶戏的:肩舆里的也许根本不是信玄呢。

托钵僧:你看见牧马场处死刑的那家伙了么?

耍木偶戏的:嗯。

托钵僧:他就是跟随肩舆的医生啊。

耍木偶戏的:?

托钵僧:你说奇怪不奇怪?为什么非要把医生杀了不可呢?

两人面面相觑,然后望着山下的峡谷。

42.山脚的道路

信玄和他的亲信将领在骑马前进。

前面的部队停下,跪在路旁。

信廉催马靠近信玄的替身将军近旁,小声跟他说话。

信廉:不要低头还礼,只举举马鞭就行。

替身将军遵命照办。

43.岐阜城

樱花盛开。

44.岐阜城一间屋子

织田信长大发脾气,他大声地叱责丹羽长秀。

信长:……简直是废物!早晨向我报告说,信玄快要死了;傍晚报告说,仍然健在;到了夜里,报告就更荒唐啦。你那些间谍都是瞎子?……连鼻子都不好使的老狗?……信玄这家伙,既然进兵到三河,忽然又挥师急撤,这里面一定有个非此不可的道理吧?……是死了呢?还是病了呢?到底是怎么的啦?……如果没病没灾,他一定要拿下京城,攻陷三河,那样的话,此时此刻我这岐阜城该被他重重包围了!

45.伊那高远建福寺正殿

须弥坛前放着一台肩舆,里面放着一件用锦缎包着的东西。

烛台上的灯光映出弥勒佛像,昏暗中,用布蒙着脸颊的贼从须弥坛上探出身子,把值钱的供器塞进袈裟之后跳下来。

他环顾四周,看到肩舆里锦缎包裹的那件东西,大喜过望,打开锦缎包裹。

露出来的是一只大瓮。

瓮的中腰有漆书“甲斐国漆”四字。那贼似乎是个文盲,他不管三七二十一,把诵经时用的钟从钟台上拿下来,把钟下边的棉垫铺在瓮上,吹灭蜡烛,倒提着蜡烛台用它砸那大瓮,因为有棉垫垫着,所以没有声音。

他那些办法和动作之熟练,说明这是个很内行的贼。好不容易把瓮砸成两半,露出来的是铠甲和头盔。而且象个武士似地坐在瓮里。这贼拿来另一盏蜡烛灯,凑到近前一照,使他大吃一惊。

原来,头盔下面是一张人脸。

那是用生漆涂过、双目紧闭的信玄的面孔。蜡烛光映照下的那张涂漆的面孔令人毛骨悚然。

那贼吓得魂不附体,往后一退,把诵经的钟撞翻,钟声响了。

正殿的门大开,担任警卫的武士冲了进来。

“有小偷!”

武士们上来就把那贼按倒在地。

“干什么的?!间谍?!”

武士们把挡着脸颊的布揪下来一看,大吃一惊,吓得倒退几步。

那贼是信玄!

但是武士立刻又吓了一大跳。

从地上爬起来的信玄瞪大眼睛望着一方,顺着他的视线望去,肩舆里的破大瓮中,还有身着甲胄、生漆涂面的另外一个信玄。

担任警卫的武士(他是侍奉信玄的近侍之一,土屋宗八郎)反复地看了看这两个信玄,不仅哑然。

46.建福寺·大厅(套间)

信玄的替身被倒翦双臂绑来。

他身旁站着近侍头目土屋宗八郎。上座坐着胜赖、信廉、山县、马场、高阪、内藤、小山田等亲信大将。

胜赖:我要先听听甲斐阁下的看法。让本来要处以磔刑、十恶不赦的盗贼作我父亲大人的替身,实在是荒唐之至。

信廉:这是主君完全同意之后,才交给我信廉的。

胜赖:……

信廉:从那以后,就把他放在我的手下,作为主君的替身,想尽办法训练和培养他……然而本性难移,又干起偷窃的勾当,企图逃跑……

胜赖:非常荒唐,象这样的人不能用!

信廉:虽然这么说,除了用他以外再没有合适的……正是因为有了他,所以连我们自己的人都把他看作主公,相信不疑,以至今日。

山县:我看哪,我们还是遵照主君的遗嘱,在三年之内,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主公之丧泄露出去。最要紧的就是这件事,为此不择任何手段。

胜赖:话虽如此,但是我们总不能用不愿扮演这一角色而且甚至想逃出去的人吧?

信廉对信玄的替身发话。

信廉:我跟你说,你既然已经看到主君的遗体,那就绝对不允许你再活下去……但是,在三年之内,你如果愿意当主君的替身,那么以后一定恩赏有加,放你远走。

替身将军瞪着那狡黠的眼睛注视信廉。

替身将军:我要说的也并不是废话……那么……我要问,我果然做到的话,你们怎么对待我?

信廉:武士一言九鼎!

替身将军:这可难说啦。现在是臣弑君主、父子相残、兄弟互杀的世道。背叛和谋反,是武人的家常便饭。象我这样的人,有用的时候把我当宝贝,一旦没用了,就说不定脑袋搬家。

信廉:我跟你说,这一年,我们相处得还不错。你把我信廉看成什么人啦?你以为我是个撒谎弄虚作假的人么?

替身将军:且慢。我倒不是怀疑阁下,我正要被处以磔刑的时候,你救了我的命,这恩我不能忘。可是其他的人对我怎么个打算,我就不知道了。

信廉:你不要多说了!今天在场的都是信玄公的亲信大将!凭着弓矢八幡大小神祗之名,言而有信!

山县:好啦。归根结底,下人只能有下人的想法。不管怎么跟他说,这人也不可能理解我们的苦衷。事情到了如此地步,那就把绳子解开,放他走吧!

替身将军:?

胜赖:这怎么能行呢?他已经看见父亲大人的遗体了,把他放走,那么父亲大人之丧就会立刻传于天下。

山县:我不是说过事情到了如此地步了么?明天早晨我们到达诹访。那时,我们遵照遗嘱,把主君的遗体沉于诹访湖底。然后,把事情的始末昭告武田全军。

人们沉默不语。

山县:那样的话,就没有必要再杀他了。

信廉扭头对替身将军。

信廉:到目前为止,你扮演得很不错,我以为太好了。

信廉的话使这贼颇为感动。宗八郎给他解着绳子,他再一次环顾低头不语、心头沉重的在座诸人。

47.诹访湖畔

晨雾迷蒙,一只载着大瓮的小舟在湖面上行驶。

伴送那大瓮的胜赖和武田的四臣:山县、马场、高阪、内藤,摇橹的是武田的近侍头目土屋宗八郎。

那款乃橹声都带有凄凉调子。

这凄凉的橹声,湖岸清晰可闻,信廉和武田的宿将们跪在湖岸,双手拄地,目送小舟远去。

离此不远的地方,有一即将倾圯的渔夫用的小屋。

信玄的替身将军藏在那小屋背后,望着湖上的小舟和岸边的信廉等人。他穿着一身似乎发给他的穿旧了的步兵小卒军服:箭袖上衣,束膝的短裤。样子十分寒酸。

对于深知底细的替身将军来说,眼前这副光景足以使他十分感动。

这种感动,洋溢于他的面部表情和形体。他目不转睛看着的这小舟,渐渐地消失在晨雾之中。工夫不大,传来沉重东西落水的响声。

跪在岸边的信廉和武田的宿将们深深地低头,匍匐于地,这些人也渐渐地被晨雾湮没。

替身将军目不转睛地望着湖上,他情不自禁地跪了下来,双手合十。

湖上晨雾缥缈,小舟渐渐从雾里露出来。小舟上已经没有那只大瓮了。

就在这时,传来人声。

“这就一切都明白啦!”

替身将军吃了一惊,偷窥那小屋里边。

48.渔人小屋里

耍木偶戏打扮的德川派出的间谍和托钵僧装束的织田的间谍,挤在昏暗的一角,望着湖上和岸边的信廉等人,小声谈话。

“大瓮里的东西,我以为定是劫掠来的宝物,可是决不会把宝物往湖里扔。“

“况且,看看武田那帮大将们的行状,也非寻常之事。”

“没错,那大瓮里就是信玄的骸骨。”

“那么说,我们在牧马场附近看到的信玄是替身喽?”

“绝对没错!”

两人站起身来走出小屋。

49.小屋外面

替身将军连忙藏好,他望了望跑出去的两人,然后朝着那两个间谍相反的方向——跪在湖畔的信廉的方向——跑去。

50.湖畔

信廉等人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瞧。

只见替身将军跑来。

替身将军:不得了!那小屋里有两个间谍,把这里的情况看了个一清二楚。这样一来,什么都泄露出去了。我说的是大瓮里装的呀,要不赶紧追上去杀掉……

信廉:你走你的吧……主君的事,今天就要告诉武田全军……传到敌人那里的事,早在意料之中啦。

对信廉这种态度替身将军以抱怨的眼神看着他,沉默不语……他好象凑上前来摇尾讨好却挨了石块砸的狗一样。

信廉:我不是说赶快走你的了吗?

替身将军转身走去,可是他看了看湖上的小舟又立刻停步,突然转身跑了回来,跪在地上双手拄地。

信廉:怎么?你还想要这些日子的工钱吗?!

替身将军:不是!……请用我吧……我再也不计较什么恩赏了,希望用我!(他指着湖上)我只想为他效一把力!

他说完,直勾勾地盯着信廉,表情十分激动。从那眼神可以看出,纯粹出于至诚。

信廉目不转睛地看着他。

两人彼此不眨眼地对瞧着。

51.诹访神社·甬道

甬道旁边的告示牌。

1.今晨以神酒一瓮敬献诹访龙神。

2.今晚以能乐剧(注9)一台敬献诹访大明神。

此次会战得以获胜回国,信玄公认为实属大小神祗、弓矢军神之加佑,故指示如上。

另:军阵之人,惟有不值班者方可观览能乐。

此系上方有令,特此申明,望严遵勿违,切切此布。

天正元年四月十三日

甲斐武田军政务官

人们在围观告示牌。

杂兵A:我本来以为肩舆抬来的瓮里装的准是虏获来的宝物呢,原来是酒……可惜呀。

杂兵B:真想变成鱼呀……这下子诹访湖里的鱼沾龙王的光了,喝足了酒,脸一定喝红啦。

人群里有打扮成耍木偶戏的和托钵僧装束的间谍。他们彼此对瞧了一眼。

52.诹访神社·院内

开场的酬神戏。

开场戏过后,武打戏《田村》中激昂慷慨的舞蹈。

夜色中,英武豪迈的武将面具,头上箍得紧紧的白巾,金银两色丝线交织的短斗篷等在篝火熊熊的火光映照下,显得更加光彩耀目。

院内老杉树之间挤满了观剧的士兵,他们入迷地看着临时搭起的舞台上演的修罗舞。

士兵们的后面是大群大群的农民、商人、行旅之人,看得入神。

在这些人群中,耍木偶戏的和托钵僧聚精会神地注视着一点。

他俩全神贯注地看着面对舞台正中的座席。

这里,信玄的替身将军坐在折凳上看戏。

那替身将军威风凛凛,他背后是仪态肃然的信玄那些世袭亲信大将们。

他身后那些亲信大将们的存在和仪态,衬的替身将军更加威严和肃穆。任何人都不可能有一丝一毫怀疑的念头,会想到他是假的。

舞台上的戏在进展。

当演员的念白念到“拜别主公,行进在濑田的长桥上,脚步声声”这几句时,一直看得入神的山县大将情不自禁地擦了擦眼泪。

大概是因为他想起,信玄死前的谵语里说过:“已经过了濑田的长桥了吧”这句话,以致他触景生情,为主君信玄的悲惨结局而难过。

53.古老的建筑平面图·踯躅崎·武田信玄府邸

日本画传统画法的平面图,古色古香。俯拍。

54.高脊飞檐的屋顶

板铺的屋顶上,随风飘舞的鲤鱼幡。(注10)

55.武田府邸竹丸(世子)的起居室内

壁龛里摆着孩童用的铠甲、菖蒲。

壁龛前,信玄的继位人、胜赖的儿子竹丸(五岁)穿着带家徽的上衣,老侍女在给他结长裙带子。

老侍女:今天实在是喜上加喜。过端午节,主君回府,两件喜事碰到一起了。

竹丸:我父亲大人也回来?

老侍女:是。可是竹丸世子是主君的继位人,所以,您必须先问候主君的起居才是。

竹丸:我知道。爷爷在这里是最伟大的。

老侍女:对。第二个最伟大的人物就是您啦。

竹丸:为什么?我竹丸为什么比父亲大人还伟大?

老侍女:这个呀……我们这些人可不知道……您父亲大人是您的摄军,在您长大成人之前,代表您统管全军……

56.起居室门口

近侍跑进来,跑到走廊前跪下。

近侍:请快一些……主君和各位大将已经到府前了。

57.起居室室内

老侍女:现在就去。(她仔细看了看竹丸的服饰,认为确实没有疏忽大意之处)好,我们走吧。

58.起居室门口

竹丸出来,边穿摆在踏脚石上的草履边问:“去东门吗?”

近侍:不是,要到主殿进谒……

竹丸不等听完话就跑开了。

近侍着了慌,赶紧去追。

59.武田府邸平面图·东门区域

60.武田府邸东门

大将们跪在地上,门卫的武士匍匐。信玄的替身将军骑着马进来。

后面跟着的是骑在马上的信廉。他好象是为了给替身将军作前导,催马走在前面,一直骑到右手的掖门。

那替身将军跟着他走去。

61.武田府邸掖门里

掖门里是一所院子,院里有三个厅堂。这里仿佛寺院的一角,寂然无声。

三个堂是:毗沙门堂、不动堂、饭绳堂。

替身将军和信廉进来。

除他俩之外,还没任何人进来过。

信廉趁此机会,小声地和替身将军谈话。

信廉:先到毗沙门堂去,然后到不动堂,然后到饭绳堂祈祷……然后在主殿接受回府祝贺……记住了吧?……要紧的就在这几天,你按我仔细教给你的办就行。

62.(原剧本取消)

63.武田府邸平面图·主殿区域

64.武田府邸主殿/偏殿

匍匐行礼的竹丸抬起头来。

竹丸:祝贺爷爷此次胜利归来,也祝愿父亲大人身体健康……

说到这里,他颇感奇怪地盯着替身将军,突然大声嚷起来。

竹丸:不对……这不是我爷爷!

信廉以及在座的宿将都为之一惊。

但是信廉神色不变,立刻把话接过来。

信廉:不许随便说话……战场上的辛劳,达五个月之久,相貌也会有些改变的呀。况且,主君此次在战场上曾染病在身,重病之后的人,心情尚且有所变化……好啦……这不要紧……您上跟前仔细看看嘛。

竹丸站起来,大模大样地走近替身将军,站在他面前,仔细端详他的面孔。

替身将军无所措手,突然把竹丸抱起来放在膝上。

竹丸非常高兴。

竹丸:(笑嘻嘻)真是爷爷!(对胜赖)父亲大人,爷爷真的变了!……爷爷从来没抱过我,这回把我抱起来放在腿上了!

信廉:(一块石头落地)哈哈哈,这才好呢。

亲信大将们也放了心,齐声大笑。

只有胜赖表情复杂,毫无笑容。

65.武田府邸平面图·便殿区域

66.武田府邸便殿

这里是仿造主殿的建筑,用以会见臣下的便殿。面向小院子的是这便殿的书斋。信玄的替身将军和信廉背对窗户在谈话。

信廉:啊,可把我吓破了胆。以为是个孩子,就大意了,完全错打了主意。孩子的眼睛是骗不了的……可是千钧一发的时候,你居然处理的那么好,真了不起!

替身将军:不是什么了不起,当时我也没有别的办法。

信廉:这就很好。主君本来就是一位很爽快的人。他对人总是首先抓住人心。要记住,你要好好学这一点,今后要大胆些,豪爽些,这最要紧哪。

他说完站起来,打开旁边的隔扇。

隔扇那边的屋子里,有近侍头目土屋宗八郎和另外两个武士。他们手按刀柄坐在那里。

信廉告诉替身将军。

信廉:这个房间叫武士密室,主君在这个便殿接见谁的时候,担任警卫的就藏在这里。夜间值班的警卫也在这里休息。

信廉拉开另一隔扇。

这间屋子里,挂佛像处的前面有壁龛,里面摆着香炉、花瓶、烛台等佛前用具。

信廉:这里是诵经室,是主君诵经或读佛典的地方。

信廉又拉开另一隔扇。这间屋子里坐着两个小僮。

信廉:这里是起坐间,也叫更衣室,是主君更衣的地方,他的卧室就在紧里边那间屋子。

说完他又坐回替身将军面前。

信廉:我已经把你的事情向这里的三个近侍两个小僮一一关照妥当。而且我已经告诉他们,一定要有一个人在你近旁伺候,今后你不论要干什么,只要按他们说的去做,大概就不会让人感到可疑。另一方面,他们自然也深知你的底细,可以说是你心腹之人,你要跟他们开诚布公,和睦相处。所以,我挑选的都是聪明才智之人。

说到这里,信廉的态度更加诚恳。

信廉:我也是给主君当了好久的替身,经验很多了,但是这个差事实在不轻松。忘记自己的存在而给别人当替身,这是很苦的。所以常常想返本归真,按自己的主张行事。要知道,既然当了替身,脱离开那个人自己就无法迈步。

他说到这里停下来,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,状似出神。

信廉:啊,现在回想起来,我也太爱随便说话啦……给哥哥当过替身的我,现在哥哥一去世,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好。

信廉的述怀是沉痛的。

举座寂然无声,大家都注视信廉。

两个小僮忍住悲痛,不敢哭出声来。

信廉好象意识到自己的身份,看了看大家。

信廉:可是……(对替身将军)今天晚上就要和侧室夫人见面。在这之前,他们要教给你会面时的礼节。此外,你也要仔仔细细地看看府邸里的平面图,好好记住府邸的格局,要是在自己的府邸里走错了路,那可就不妙了。

他说完,态度立刻严肃起来,向替身将军深施一礼之后走出房间。

近侍和小僮匍匐相送,然后来到替身将军面前,自报职名、姓名:

“近侍头目,土屋宗八郎”

“近侍头目,雨宫善二郎”

“近侍头目,原甚五郎”

“小僮,甘利奥良”

“小僮,友野又市”

替身将军趾高气扬地点着头。

宗八郎:别那么神气吧,替身将军!

67.武田府邸平面图·主殿甲室

68.武田府邸主殿甲室

这里是世袭亲信大将的房间。

信廉进来。

这房间里有山县、马场、高阪、内藤、小山田、迹部等人,只见他们都朝着一个方向望着。信廉也朝那方向望去。

69.武田府邸中庭

中庭的尽头是马厩,管马人正在马厩前肥九牛二虎之力调理一匹骏马。那马发疯般地乱蹦乱跳,管马人感到十分棘手。

70.武田府邸主殿甲室

山县:(对信廉)竹丸就够棘手了,可是那“黑云”更难摆弄。马认人可准了。那马只有主君才能骑得住。

马场:对,如果让那马给摔下来,周围的人可就怀疑了。

信廉:就说主君病刚好,暂时不能骑马。

高阪:这么说行。

内藤:可是,一个个的难题接踵而至了。我们要不把缰绳扯得特别紧,那就很难实现主君的遗嘱。

迹部:今晚上就要和侧室夫人见面,今后和侧室夫人如何相处的事,就是一大难题呀。

山县:就说主君病刚好,暂时也得和侧室分居。

大家不由得高声大笑。

71.武田府邸中庭

“黑云”把管马人折腾得东奔西跑,管马的人听到笑声,都朝甲室望去。

72.武田府邸主殿甲室

信廉:(小声地)可是……现在胜赖阁下在哪里?

高阪:在世子竹丸的住处哪……不过……胜赖阁下的事也让人头疼。

内藤:啊,这也许是最大的难题,自从宣布立竹丸为世子以来,他就一点笑容也没有了。

小山田:也难怪嘛。每个战役都是功勋卓著的大将,到头来只能当儿子的摄军,脸上也未必光彩吧。

迹部:而且还得把那替身尊奉为父亲。拿他现在的身份来说……

山县:这倒和我们没有什么区别……现在不是计较我们身份如何的时候……大家得一心一意地……只能如此。

73.武田府邸竹丸的住处

胜赖很不高兴,他在喝闷酒,望着院子里骑假马玩耍的竹丸。

他把酒盅一扔站起。

伺候他喝酒的老侍女一惊,仰脸看着他。

胜赖:我回诹访城去!

74.武田府邸平面图·内廷区域

75.武田府邸通向内廷的甬道廊

廊柱的蜡烛台上都点着蜡烛。

小僮奥良在廊下守候。

土屋宗八郎从值班房里出来。

土屋:太晚啦……我们又不能往前多走一步,真让人着急呀。

奥良:有信廉阁下在……而且,替身也象极了,连我都分不出来……不用担心,绝对看不出来。

土屋:可是一进了卧室就很难说了。

奥良:(脸红了)……难道……真的会……

说到这里噤口不言。

甬道廊尽头的走廊处,侍女捧着酒瓶走了过去。

76.武田府邸内庭一室

室内陈设艳丽多彩。

替身将军在信玄的两位侧室夫人伺候之下,喝得酩酊大醉。

替身将军:(把脸凑给侧室夫人们)你们看,我的面孔变了吧?

坐在下座的信廉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一般。

侧室於悠:没有,您的面孔一点儿也没变……不过,大概是得过病,您的嗓音有些变了。

侧室津祢:您说话一点儿也没有……

替身将军;得过重病的人心情也不同啦。

於悠:这么说,主君的确是变了呢。

替身将军:那么说,你看出来啦?……说实在的呀……(他指着自己的面孔)这不是信玄晴信……是他的替身……替身将军。

於悠:瞧您真会开玩笑……

替身将军:不,真的……这位信廉阁下说,他不愿意再当替身将军了,所以就把我雇来替他……要是以为我撒谎,你们问信廉阁下嘛。

津祢:嘿嘿嘿,真有趣儿……

替身将军:(对信廉)怎么样?我没说错吧?

两位侧室:嘿嘿嘿……

信廉吓得魂不附体。

替身将军:(闭上一只眼睛望望信玄)哈哈哈哈!

侍女捧着酒瓶进来。替身将军把酒盅伸了过去。

信廉忍耐不下去了。

信廉:阁下,酒过量了……夜也深了,请休息吧。

两位侧室同时站了起来,彼此对瞧着。

信廉:(对两位侧室)主君暂时还不能在这里就寝……侍医说过,病后暂时不要接近女人。

他说完瞟着替身将军。

替身将军站起来。

蜡烛的光把他的影子映在天花板上,那影子很大。

77.滨松城一室

屋子里有德川家康、石井、酒井。

石川:间谍们异口同声说信玄已经回府。回府以后,整个府邸也没有什么异常情况。

家康:琢磨不透啊。现在正是信玄高擎大旗直下京城的好机会。挡他去路的织田将军现在四面受敌,动转不能……我不能想象,信玄竟会坐失如此良机……

家康沉思片刻之后。

家康:好,攻一下试试看。

酒井:(一愣)攻一下?从哪里攻?

家康:攻一下骏河的武田军队……攻一下看看武田的动静……看武田军队怎么应付,就能断定信玄是否仍然健在!

78.骏河国冈部·武田的边防小城夜

黑黑高耸的石头城墙上的夜空,被火光映得通红。

在石墙与石墙之间的夹道,武田军队象雪崩一样,挤在浓烟滚滚的夹道里拼命退却。德川的兵打着三个葵形徽号的旗帜追了上来。

79.诹访湖畔

梅雨的天空。

送告急文书的武田军使,背上插着菱形徽的旗,风驰电掣似地策马本来。

80.诹访城一室

胜赖俯瞰烟雨迷蒙的湖上。

迹部的画外音:整个武田府邸,无论是谁,也无论怎么说,除了您以外,没有第二个人。

只有武田宿将之一的迹部胜资在此。

看样子是似乎把其他的人支了出去,所以,屋子里只有胜赖和迹部两人。

迹部:您是去世的主公把这城的城主诹访赖重将军消灭之后,把他的公主迎为侧室而生下的孩子。当初主君考虑到,如果把诹访血统的阁下定为继位人,难免遭到重臣们的反对……所以,才把您的公子竹丸定为继位人……但是,他内心深处确实把您看作他的嫡子。

胜赖:不对!我不是我父亲的儿子,不过是父亲的部下,他从来就没有把我当儿子看待过。

迹部:我说的决没有错!主君临终时吩咐,要给他的遗体穿上铠甲,戴上头盔,沉到这诹访湖底。您对这件事怎么个看法?他的用意是永远在驻守诹访城的阁下身边,虽然魂归地府,仍然加佑于您……我这个军需总管就是这么想的。

胜赖:那么,既然让我当竹丸的摄军,为什么还明确宣告,不准我使用孙武子旗?那孙武子旗才是统辖武田军队的标识……

迹部;那孙武子之旗是在世的主君的标识……他说不让您使用那旗,意思是教诲您,作父亲的去世之后,不让你依靠父亲余荫,而让您把自己的旗帜飘扬于天下。

胜赖:(无话可答,但仍不甘心)我胜赖不是仗父辈的余荫活下去的没出息的家伙……但是,不论怎么说,对于拿我父亲的遗嘱作借口,瞧不起我胜赖的那些重臣们的高傲态度,实在不能忍受。

迹部:不管怎样,我迹部此番心意,想您是会了解的。

胜赖:你想想看,就算万不得已的苦肉之计吧,可你说我能把个贼叫爹吗?能在这家伙面前给他屈膝下跪吗?

迹部:可是您要知道,诹访胜赖阁下的英名并非不为天下人所知。啊,时来运转,总有一天,那些年老的人们会在您的英名之前折膝的。

81.诹访城城门

汗流浃背、满身尘埃的军使纵马飞奔而来。

他从马背上跳下来,跌跌撞撞地大喊。

军使:告急文书……冈部的边防城,陷于敌手……

82.武田府邸主殿宽廊

院子里细雨霏霏。

替身将军一只胳膊抱着竹丸走来。

后边跟着近侍原甚五郎。

竹丸:爷爷为什么叫大山呢?

替身将军:大山?

竹丸:大家都这么叫您。都说大山在哪里?大山在主殿哪,大山在更衣室哪。(指了指院子)大家称爷爷是大山,是因为我们府里有那个山?

院子里,细雨蒙蒙中的假山。

替身将军愁于不知如何回答。他把竹丸抱在膝上,坐在廊檐下,看着近侍原甚五郎。

原:世子知道主君的旗吧?那上面写的什么呢?

竹丸:(挺直身子背诵)疾如风,徐如林,侵掠如火,不动如山!

原:主君就是这样的山。……战斗之时在中军,平时在府邸,都永远象座大山一样巍然不动。……用兵之时,先是派打头阵的骑兵象疾风一样袭击敌人。第二阵是长矛如林的步兵慢慢地逼近敌阵。然后,第三阵的骑兵象燎原大火一样把敌人一扫而光。……但是不论任何时候,主君总是坐镇中军,象大山一样一动不动,静观战阵。正是因为这个原因,从亲信大将到步卒杂兵,都能放心大胆,从心所欲地各尽其能……不动如山……因为是这样一座大山,我们才把主君称作大山的。

替身将军:不错。(很感动地看了看原甚五郎。掩饰地)明白了么?竹丸?

远处传来马蹄声。

83.武田府邸东门

军使纵马跑来。

军使:诹访胜赖将军的告急文书!

84.武田府邸东门二楼

警卫人员擂响大鼓。

85.武田府邸东门

震耳的咚咚鼓声中,武田的重臣们跨骑纷纷奔入东门。

这些人中有信廉、山县、马场、高阪等。

86.武田府邸便殿

替身将军和信廉在这里。

信廉:要记住,今天晚上诹访胜赖将军一到,全体家臣都到主殿来开会,商议军机大事。这时候,你在大家争论中只要端然正坐、谨慎持重地听着就行。讨论的结果,由世袭亲信大将们作出决定。这时,我信廉对你说:“讨论的结果如上所述,请您指示。”这时,您就深深地点点头,然后说:“还可以嘛,大家辛苦了!”你说完就站起来离座。你记住了吧?

替身将军:还可以嘛,大家辛苦了!

信廉很不高兴地瞟了他一眼。

替身将军:啊,弄错了!(说着挠了挠头)……“还可以嘛,大家辛苦了!”我说完就站起来。

信廉:对!就这样……可是挠脑袋的毛病可要不得,那是下贱人的毛病。

替身将军:(又要扬手挠头,举到一半,连忙停下。

87.武田府邸主殿

夜。

用木隔扇间隔成四大间的主殿,现在把木隔扇全部撤掉。蜡烛灯光,照出挤满主殿的黑压压的人。

有壁龛的甲室坐着替身将军,小僮又市侍立于他背后。

乙室是亲信大将们。

身着铠甲的胜赖和迹部也在这里。

胜赖:德川家康着家伙没有吸取三方原败仗的教训,现在又玩弄他的小聪明,我胜赖想尽快出战声讨,一举消灭他。

山县:仅仅因为边防小城失陷,似乎用不着诹访将军亲自出马。最重要的是必须先弄清楚家康出兵的目的何在,他今后的打算如何。

迹部:根据后来的告急文书,德川的兵不仅把冈部的边防小城放火烧光,而且围困了二俣城,筑寨围攻。现在如不出击,二俣城也危在旦夕。

山县:二俣城有穴山将军驻守,不会把城轻易丢掉。哦,假使二俣城也面临危机,穴山将军一定会派人来向主公请示。

马场:家康是不轻易出马的。先让他的喽罗们活动一下,看对方的反应如何,然后再慢慢考虑对付方法……这着是那狐狸的一贯方法。

内藤:是家康亲自出马的战争呢?还是试探性的小规模较量呢?在弄清之前就动用大军,这反倒让他瞧不起我们哪。

胜赖:可是,要等到弄清楚家康确实是认真下手,那可就噬脐莫及了……是现在出兵呢?还是暂且等一等看他的举措如何呢?……(说到这里他和迹部对瞧了一下)恭请主公指示。

信廉、山县、马场、高阪等人吃惊地望着胜赖。

胜赖面带浅笑,两手拄地。向替身将军恭谨地行礼。

胜赖:请父亲大人……给以指示……

了解真情的亲信大将,以及丁室的近侍土屋、雨宫、原,还有侍立于替身将军身后的小僮又市无不倒抽一口冷气,注视着信玄的这位替身。

替身见军一声不吭地环顾众人。

他看到信廉、山县、马场、高阪等人用祈求的眼光看着他,于是慢慢地开了口。

替身将军:不要动……山是不动的!

胜赖不禁哑然,他盯着替身将军,惊慌失措,和迹部对瞧了一下。这时他们俩看到,听了替身将军的话大为放心的信廉和亲信大将们,立刻严肃地一齐匍匐行礼,举座人等都随之行礼,他们俩不得已也只好行礼如仪。

替身将军环顾众人,站了起来。

蜡台的灯光把替身将军硕大的影子映在主殿的天花板上。

88.夜路(月夜)

举着松明的徒步武士带路,胜赖带着十名随从轻骑前进。

全员顶盔贯甲。

马上的胜赖紧闭着嘴唇,直着眼睛望着虚空。

随从们都害怕胜赖,一个个面色阴沉地向前走。因此,这一行人看起来就象吃了败仗的残兵败将一般。

“我真浑!”

胜赖骂了一声便扬起马鞭,仿佛拿马泄愤似的狠狠地抽了马屁股一鞭。

那马立刻纵身跳了一下,向前猛跑。

随行人员一愣,紧紧跟了上去。

89.武田府邸主殿乙室

信廉和世袭亲信大将们在此谈话。

高阪:尽管如此,胜赖将军那样的举措也并不是妥当的。他明明知道那是替身,还那么干,成何体统……

信廉:不过,那汉子表现的真不错。对于竹丸,对于侧室夫人们,还有,今天晚上这件事,处理得都挺得体嘛。

山县:不能光高兴啊。一个当替身的,在大庭广众之中,居然让胜赖将军下不来台。这也未免太不象话了。

信廉想说什么。

内藤:(制止他)啊,仓促之间,当场处理得那么妥当,这家伙的小聪明还是不能忽视的。不过,有小聪明的人往往得意忘形,搞得过了头。今后可能发生什么事还很难预料,最好让他牢牢记住,当替身就是当替身,这一点,信廉阁下要拉紧缰绳才好。

举座点头。

信廉:我记住啦……不过我是有经验的,给主君这样伟大人物当替身,心情就象背着一座山那样,觉得很吃力。我这亲兄弟尚且如此,一个身份下贱的人,不管他胆子多么大,扮演这么大的难以胜任的角色,他一定是如坐针毡的。他感到很难办,一度曾想逃跑,现在他摆脱了私欲,拼命往好里做。这是因为,他跟主君见了唯一的一次面之后,非常佩服,对主君逝世的情况深为感动。细想起来,可以说是一个令人同情和值得怜悯的人哪。

90.武田府邸寝室

替身将军在睡觉。他好象在梦中,为梦魇困扰。

91.替身将军的梦

替身将军倒挂在高杆上,即将受磔刑。

他拼命挣扎,突然有了自由。

他站在一个奇妙的池畔。

他环视四周,发现对面有个大瓮。

他跑到那大瓮跟前。

那大瓮破成两半,顶盔贯甲的信玄从里面走了出来。

他看到生漆涂过,令人可怖的信玄的面孔,非常害怕,拔腿就跑。

信玄不理替身将军,转身走开。

替身将军一见信玄走了,又急忙去追他。

不知不觉两人来到了荒凉的原野。

替身将军追着信玄在喊什么。

信玄回头一瞧,又朝替身将军走来。

替身将军又害了怕,转身又逃。

跑了一阵,替身将军回头一瞧,原来什么也没有。

他仿佛身处末世的光景之中,走投无路,四顾茫茫,左奔右跑,心急如焚地寻找信玄。

拼命东奔西跑的替身将军,他的动作渐渐出现异状,痛苦不堪,动转不灵,似乎被锁链锁了起来。他挣扎着想要摆脱掉,不由得一声大喊。

92.武田府邸寝室

替身将军一声怪叫坐了起来。

隔扇拉开,土屋宗八郎和值宿的近侍提着明晃晃的钢刀冲了进来。

他这时才清醒过来,随机应变地搪塞一下。

替身将军:做梦!梦见被百万大军包围了!

他脸上渗出了油汗。

93.岐阜城瓮城

织田信长的官兵正在做上阵厮杀的准备工作,忙得不可开交。

官兵,马匹,大驮子,小驮子,人们无不忙忙碌碌,东西则纷然杂陈。

身穿猎服的织田信长骑着马来到这里。

他和身旁的丹羽长秀说话。

信长:你和家康这么说:我信长收拾近江(注11)的浅井(注12)期间,我自己亲自用兵,看看武田的反应如何……只用很少的兵是无法弄清楚信玄究竟在不在人间的。

他说完抬眼一瞧。

只见瓮城吊桥门楼的窗前站着三个穿僧袍的西洋人。他们在看官兵们准备上阵的光景,看到信长,郑重地行礼,划个十字。

信长举手大喊了一声“阿门”。

然后回头问丹羽。

信长:那些南蛮子(注13)和尚们还在这里?

丹羽:是,今天就回洋人居住区。

信长:我想起来了。……他们里面有一个人……说是的确精通医道。利用一下信虎……那老家伙被他亲生儿子赶了出来,在京城里悠哉游哉……怂恿信虎派洋人医生去看看儿子的病,说得通……还有,信虎周围也有跟信玄很熟的人吧?……让这样的人带洋医生去,就能弄清信玄的生死了……(突然大声地申斥马)讨厌!别想跑!

他骑的那马看到周围的马东奔西跑,着急了要跑。

94.诹访湖畔

疾风劲吹,象波涛滚滚的大海一般的湖面。

胜赖带着近侍五六人发疯似的纵马狂奔。

胜赖望望前方,突然勒住缰绳。

那马直立起来。

远处,军使跨马疾驰而来。

那人看到胜赖,纵马跑上前来,到他跟前飞身下马,跪下。

军使:甘利将军、奥平将军倒戈了……野田城、长筱城全落入德川之手!

胜赖二目圆睁,怒不可遏。

疾风劲吹,湖上波浪滔天。

95.武田府邸东门二楼

大鼓擂得震天响。

96.武田府邸更衣室

一只陀螺在草席上旋转。

竹丸和替身将军看着陀螺。伺候在左右的小僮奥良侧耳倾听鼓声。

竹丸:又要打仗?

替身将军:你怕打仗?

竹丸:不怕。可是一打仗爷爷就走了,我不愿意爷爷走。

陀螺停了。

竹丸拿起来递给替身将军。

竹丸:爷爷玩得好。再来一次。

替身将军把竹丸抱在怀里。

97.武田府邸主殿走廊

山县和马场快步走来。他们边走边说。

山县:报告说,野田和长筱两城失陷。家康呢?

马场:他押后阵,出了滨松城,把二俣城的穴山将军围上了。

98.武田府邸东门

军使催马疾驰进门,进了东门跳下马往里猛跑。

99.武田府邸弓箭手警卫所

军使从这里跑过去。

100.武田府邸中庭

军使跑来,在主殿前面跪下。

军使:诹访胜赖将军出战……

101.武田府邸主殿甲室

聚集在这里的世袭亲信大将们面面相觑。

山县:成何体统!没有军机会议的决定,擅自出战……

马场:……那么,目标是哪里?

102.武田府邸中庭

军使:是高天神城!

103.武田府邸主殿甲室

山县:什么?高天神城?

内藤:哦,目标不错。高天神城如果拿下来,围二俣城的家康后阵就受到威胁了。

马场:不过,高天神城是主君围攻但没有拿下来的要塞呀。我不认为胜赖阁下一个人就能攻的下来。

山县:好啦,你退下!

中庭的军使起身退下。

山县:既然如此,那就不得不出兵了。把后阵的兵全都带上去,装作胜赖阁下的后方有主君坐镇。除此之外,没有别的办法了。

内藤:对!仅仅把孙武子之旗往那里一竖,对敌人就是一个很大的威胁!

104.武田府邸中庭

警卫所的头目跑来跪下。

头目:信虎阁下的使者现在到达。

105.武田府邸主殿甲室

大家面面相觑。

信廉:父亲大人的使者?!那么,来的目的呢?

106.武田府邸中庭

头目:听说主公得了病,为了探病,同时也把南蛮医生带来了。

107.武田府邸东门

警卫所的人好奇地注视着这穿僧袍的外国人,这外国人环视周围。

这外国医生旁边站着一位年纪大的武士,还有一个小僮提着提包。他们都是出门的打扮。

警卫所头目走来,对武士讲话。

头目:请先到这里来。

他说完自己前面带路。

108.武田府邸主殿甲室

人们在鸠首集议。

信廉:说是父亲信虎派来的使者,我不认为实际情况果然如此。一定是中了某人的奸计,用计的人是为了窥探武田的动静而来的。装作来探病,想摸清楚主君身边的虚实。

内藤:话虽如此,如果把他打发走,那岂不更招怀疑了么?

信廉:不要紧。至多让他拜谒一下那位替身将军不就完了么?这样,倒能一下子澄清敌人对于主君是否健在的疑惑。

山县:好吧。这件事就交给信廉阁下相机处理吧。我们去准备上阵。

他说完站起来,其他的诸位大将也跟着站起来。

109.武田府邸奏事者房间

穿僧服的洋人和使者武士在此等候。

从这里可以看到,前面走廊上,从主殿退下的亲信大将们匆匆走过去,紧接着传来离去的马蹄声,以及从府邸各处传来忙乱的各种东西碰撞的响声。

近侍土屋宗八郎进来。

土屋:您二位请!

穿僧服的洋人和武士站起来。

土屋:请把佩刀放在刀架上……

使者武士把大小两口佩刀放在房间墙壁的刀架上,然后跟随土屋走出房间。

110.武田府邸中庭廊下

跟在土屋后面的南蛮僧和那武士,仔细观察中庭。

111.武田府邸中庭

从马厩里拉出来三匹马,马夫备鞍,其中一匹是名叫黑云,百般撒野,马夫十分棘手。马厩后面那条路上,一群武士,边扎护腿边跑去。

112.武田府邸主殿前的院子走廊

土屋领着南蛮僧和武士走来。

113.武田府邸主殿前的院子

从这里可以看到,大群的步兵正从泉水那边的仓库里往外运弓、长矛、火铳等。

旁边的二楼望楼之下,身着铠甲的士兵正在集合。

那忙于准备打仗的情况,秩序井然而且颇有生气,它使人感到,这府邸主君的威令体现于各个角落。

114.武田府邸主殿乙室

土屋:请在这里稍等一等。

说完,他坐在廊上。

南蛮僧和武士走进房间,这里空无一人,他们面向甲室等候着。信廉第一个来到甲室。

他看见那使者武士大声大招呼。

信廉:少见少见!想不到是田口阁下……我们好久不见了……我父亲大人身体健康么?

使者武士:是!

信廉坐在甲室的下座。

信廉:您这次出使可是太辛苦了……主君自从三方原战役之后,得了小病,有些发烧,为了加意保养,从前线回来,现在非常……

替身将军拉着竹丸的手,后面跟着小僮奥良走了进来。

使者武士瞪大眼睛仔细瞧着,匍匐行礼。

南蛮僧也跟着行礼。

替身武士:(坐在上座,把竹丸抱在膝上)哦……是田口啊。

田口:是!祝您身体康健……

替身将军:(神气活现地点点头)

信廉:膝上的是世子竹丸君。

田口:是……我叫田口刑部,请世子记下我……

竹丸根本不理田口,只是瞪大眼睛看着那南蛮僧。

信廉:说起来,倒也没有什么病,不过,既然好不容易来了……(对南蛮僧)那就请……

南蛮僧膝行而前。

田口:听说川中岛战役,被上杉谦信所伤,后来……那刀伤?

替身将军瞥了一下信廉,抚摩竹丸的头作掩饰。

信廉:(立刻把话接上)那点小伤,如今不过是闲话往昔的话题而已……完全不算回事了。

南蛮僧:请让我诊诊脉。

替身将军把右手伸过去。

南蛮僧诊脉。

使者武士田口目不转睛地瞧着就诊的替身将军。

信廉:(对田口)本打算请您好好休息休息,听您谈一谈我父亲大人的一些情况。但是很遗憾,您看得很清楚,今天就要上阵,不能如愿了。

田口:谢谢。

他低头行礼,眼睛朝另一方望去。

115.武田府邸保管旗帜的房间一带

从旗房里拿出来的孙武子之旗、诹访明神旗、红毛布的军旗、三个菱花的信玄中军旗,在旗房四周的墙上随风飘舞。

116.字幕

天正二年五月

117.高天神城外郭

这里所说的“外郭”,是准备一旦被敌人围困就把它放弃,一任敌人占领的城外之郭。高天神城是山城,它的本城与郭之间夹着一条山谷,在稍高的山岗上。

现在,这个外郭被大火烧得差不多只剩下石墙。袅袅余烟中,竖着胜赖的黑地白字的“大”字旗。在大将们守护之下,胜赖和迹部坐在折凳上,望着前方的本城。

眼前的高天神城,即将沉浸在黄昏暮霭之中,一个角楼浓烟滚滚,火舌飘舞。城墙上的铳眼随处红光闪上,同时,团团硝烟滚滚而来,然后听到清脆的火铳声。城头上,只看见旗幡的上半部频繁滚动,尘埃飞扬。

铳声震天。

胜赖和迹部俯视山谷。

118.高天神城城门鸟瞰

通向城门的大路,把暮色苍茫中的护城河分成左右两条,大路上死尸累累。

木棍上点着松明,举着这样火把的步兵荡起滚滚尘埃,杀上前来。

步兵的后面是拥在一起的旗幡。前列的步兵放火铳,红光闪烁,硝烟上升。

城里城外的硝烟飘向山谷,攻上来的士兵们的旗幡时隐时现。火铳声在山谷中回响、激荡,宛如骇浪惊涛。

119.高天神城外郭

胜赖和迹部俯瞰山谷。

“把主君的旗插在后面那山岗上!”

这一声喊叫使他们吃了一惊,不由得回头望去。

只见后方远处的山岗上人影与旗幡不计其数。

胜赖和迹部站起来,目不转睛地望着。

胜赖:又是这一套……每次打仗总是在我的后边竖上他的旗,给我押后阵……总把我胜赖当孩子看待!

迹部:您这回可够辛苦的……您胜赖阁下凭您自己的力量就拿下了这高天神城,这回可让重臣们都大吃一惊了。

胜赖:传令前锋,今晚上就得攻进城去……啊,放火烧光它!

传令兵上马.他背上插着的三支边上有牙的三角旗随风飘舞,纵马跑下山坡。

胜赖又一次望望后方。

120.远望的山岗

苍茫暮色中,在山岗上摆好阵势的人马和那些旗帜,只是黑呼呼的一片。

121.山岗

信玄的中军旗、标志后阵的旗帜,一面一面地竖立起来。

这山岗上,武田和德川双方士兵的尸体随处皆是。一看便知这是曾经有过一番殊死搏斗。

步兵们打扫一通战场之后摆好折凳。

顶盔贯甲的替身将军坐上折凳,信廉凑过来和他耳语。

信廉:你别动,无论发生什么事态,你都要泰然自若地一动不动,动了可不行。记住了吧?

替身将军:不动如山!

他右手拿着指挥扇,态度悠然地环顾四周。

替身将军看到的是,苍茫暮色中,血雨腥风,鬼声啾啾的凄凉景色。

步兵们打扫战场,堆起了尸山。

染满了血糊的荒草,血浸过的土地,扔在这上面沾满鲜血的大刀长矛,长矛尖上挑起的人头直指天空。在夜幕将临的昏暗中浮现于眼前,那人头上的头发被风吹得飘飘洒洒。

马蹄声由远而近。

替身将军不由自主地欠起身来。

武将们骑着马各自朝自己的部下组成的方阵中驰来。那些马臀部和脖子带着来不及拔下的箭,从替身将军面前发了疯似地猛跑过去。

替身将军欠着身子目送着一掠而过的骑兵。

“好生坐着!”

他闻声回头一看。

只见近侍土屋以及雨宫、原,还有小僮奥良、又市,无不身着铠甲威风凛凛地侍立于他身后。

土屋等人用大锤在替身将军周围钉上几根桩子,意思是告诉他,就是死到临头也不允许出这个圈子,而且把孙武子之旗也绑在桩子上。

孙武子之旗上,黑地泥金书写的孙武子铭文在暮色余辉中清楚地浮现出来,闪闪发光。

亲信大将们来到山岗,他们围坐在替身将军两侧的折凳上,列好阵势。

他们的周围,武将们拉着马排列得整整齐齐。

替身将军看到这种局面才放下心来,端然正坐。

122.高天神城外郭

夜。从这城后边的角度拍摄。

高天神城比瓮城的胜赖阵地沉郁低迷,看不清楚。

只是它的左近一片通红,翻腾汹涌的浓烟蔽空,冷眼一看,通红的月亮仿佛在走。

从这通红的空间,时时模糊地看到胜赖的旗、坐在折凳上的胜赖、迹部,以及他俩周围的顶盔贯甲的大将们。

大火的噼噼啪啪声、火铳声、人喊马嘶,如此震天的响声,使人不难想象高天神城已化为修罗场了。

123.山岗后阵的中军

远景。前方的天空是红的,高天神城的外郭离此更远一些。

高天神城已化为修罗场的杀声,这里只是微微听到而已。

中军旗排列整齐,这山岗上的后阵中军,点起了熊熊篝火。山岗下面,旗帜、大刀、长矛如林,各兵种的兵在此待命,寂然无声。

方阵中心,替身将军居中而坐,武田的重臣们众星捧月似地侍坐他的左右,聚精会神地遥看胜赖的战阵。

那沉着的态度,那千军万马的气势,充分地表现出武田军的强悍。

远处传来杂沓的马蹄声。

山县:那是什么?

武将们一齐往侧方的暗夜中望去。

月亮从云里露出来,照出了山岗中腰的高树,树上的了望哨大喊。

了望哨:有一群骑兵……朝这边跑来!

山县:(瞪大眼睛看了看武将们)我们的侧翼为什么动起来?

马场:(对了望哨)什么旗徽?

了望哨:没有旗徽!

武将们彼此看了看。

流云掩月。

火铳齐鸣。

山县:方才的火铳声是敌人的还是我们的?

了望哨:不知道!

流云过去,月露云端。

了望哨:看见啦……敌人的火铳兵……

一声火铳。

了望哨从树上栽下来。

马蹄声骤然大起来。

亲信大将们猛然站起。

“带马!”“马”

这是一场夜战,因为是暗夜,视野狭窄,关于战斗的描写,当然不必表现大规模的战斗就可以了,但是,正因为这个缘故,所以拍摄时必须表现得非常细致,入理入微。要求它具有强烈的实感,以及夜战的阴森可怖。其次,还必须让观众想象出眼睛看不见的部分,通过想象使观众感受到这确实是一场大规模的夜战。

山岗上顿时慌乱,纷纷牵来的战马,飞身上马的大将,熙熙攘攘,秩序骤变。

马蹄声越来越近。

山县:准备战斗!

他喊了一声便和武将们纵马驰去。

坚守方阵的士兵平端长矛,做好厮杀准备。

长矛的锋刃在篝火映照中闪闪放光。

替身将军虽然身在方阵的重重保卫之中,但是浑身发抖,上牙打着下牙响,仗着胆子忍着,不敢站起来,两眼不停地东张西望。

篝火光亮照不到的四周一片漆黑。

保护中军的武将们和近侍小僮,都瞪着眼睛往暗处瞧着,竖起耳朵听着转瞬就到跟前的马蹄声,那蹄声简直就象地震时的地声一般。

然而他们的脸上却毫无惧色,反而流露出藐视敌人的莞尔微笑。替身将军看到这幅情景颇为感动,也显得沉着一些了。

突然火铳齐鸣,徒步的三个武将应声倒地,马上的两个掉下马来。

铅弹呼啸着掠过头顶。

土屋等近侍立刻把篝火踢翻,踩灭四散的木柴。

四周差不多成了漆黑,除了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之外,还有另一种马蹄声也越来越近。两种有节奏的马蹄声突然大乱,立刻传来惊天动地的厮杀声。

打在什么东西上的钝重声,兵刃相交的清脆声,呻吟声,喊声,悲号声,怒喝声,什么东西倒地的钝重声。以及狂奔的马一声声的哀嘶。

骑马的武将以排山倒海之势纵马冲上前去。

替身将军不由得欠起身来。

土屋的画外音:不能动!

替身将军只好坐了下来。

就在此时,月亮又从云里露了出来。月光下,三个有敌方旗徽的骑马武士,三杆长矛纵横捭阖,左冲右突,象阵旋风一般突破方阵,跑上山岗。土屋等人和小僮们挥刀迎上前去猛砍骑马武士。

两个骑马武士翻身落马,另一武士的马被砍伤,那武士抓着狂奔的马的马鬃跑掉了。

替身将军在激战所荡起的尘埃中吓得忘了自己是谁,起身逃跑。土屋追上去,一把抓住他头盔的护颈,硬把他拉回原地,狠狠一推,让他坐到折凳上,推力过猛,替身将军差点把折凳坐垮。

土屋:不能动……你看!

替身将军定睛细瞧。他的脚下,雨宫痛苦地扭着脖颈,满地翻滚,然后就一动不动了。

小僮奥良也痛苦难堪地弓着身子坐在血泊里,手脚颤颤抖抖地痉挛。

土屋对替身将军大加申斥。

土屋:两个人都死啦……为了保护你这家伙……不,为了保护这面旗!

风吹旗鸣。

孙武子之旗在月光中迎风招展,金色的四个大字“不动如山”特别清晰。

替身将军看看那面旗,再看看眼前的两具尸体,低头不语,一动不动。

土屋:你小子本来应该受磔刑的!权当现在受磔刑呢,不许动弹!

替身将军遵命,不再动弹。

因为他看到雨宫和奥良的惨死,不忍再动了。

也许是这时候冲锋陷阵的武将们都回来了,把替身将军严密保护起来,以致他不再想自己的安危,而想到的只是作为替身将军的存在,所以一动不动了。

再次传来马蹄声。

了望哨的画外喊声:左边有敌人……为首大将的旗徽是竖着的葵形。

一个武将:竖葵形旗徽的是德川的大将本多平八……

124.仰首望见山岗的原野

一群骑兵飞蹄扬尘纵马驰来,为首的是本多平八郎。

他举起长矛,命令陆续赶上来的骑兵停住。

他仰头望着山岗。

125.山岗

山岗上,孙武子之旗、诹访的明神旗、菱花形的信玄的中军旗、两面并列的红毛布的军旗等等,随风招展。这些旗帜受到骑在马上的武将和步卒的如林长矛严加保护,阵容威武而且鸦雀无声。

126.原野

本多平八郎仰头望着山岗。

本多:(大喊)到此为止!撤退!撤退!

本多的骑兵掉转马头消失在夜色中。

127.山岗

寂然无声的方阵开始活跃,不甘心纵敌而去的武将,想让他的骑兵跃马杀上前去。

“不许动!”

骑兵们勒马停蹄,回头望去。

孙武子之旗下,现在的替身将军稳如大山一般地坐在折凳上。

土屋和又市吃惊地望着替身将军。

战场寂然,流云遮月。我们远远望到的只是模糊的信玄的替身将军的黑影,听到的只是风卷旗鸣。

128.围帐

桐花纹的围帐。

四边落地的围帐里,左右两边插着桐花纹的织田信长的旗帜,以及葵花纹的德川家康的旗帜。两方的武将左右相对而坐,德川的武将都身着铠甲。

129.围帐内

信长和家康坐在折凳上。

信长身着带甲直裰;家康上身着猎衣,下身是带甲护腹。

信长身后,近侍小僮森兰丸在红毛毯上正按茶道的礼节备茶。

围帐入口处的帘幕旁,本多平八郎、南蛮僧、田口听候吩咐。

信长:哼,听了他们三个人的报告,这信玄不仅没有死,而且还非常结实哪。

家康:对,只能这样看啦。

信长:哼!

他用鼻子哼了一声,有些羞光畏明地望了望天空。

天空的乱云汹涌奔腾。

森兰丸向家康献茶。

家康向信长深施一礼之后接过来喝茶。

信长:(望着天空)可是……我信长……说不出个道理来,可我总觉得信玄已经不在人世了。

家康喝完茶,一面把茶碗递给森兰丸一面说话。

家康:这一点,我家康也是如此……

信长:原因呢?

家康:不知道……只是心里老这么想……

信长:我们俩都想,信玄一死就免了心腹之患,所以希望他死。不,老是爱往他业已死掉这方面想……也许就是这个缘故吧?

两人彼此看了看不由得苦笑。

信长:阿兰!

森兰丸从帘幔里出去。

信长:(站起来)那么,我现在就去伊势长岛,把一向宗教徒起义的问题解决了……可真够我忙的呀……防备武田的事就交给足下……再见吧。

他一挑帘幔走出去。

家康也跟了出去。

E / N / 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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